五、令人触目惊心的意淫
一些历史学家在解析此战时缺乏公允的态度,对大食军不过是阿拉伯帝国的二流偏师只字不提,还将唐军战败的责任全都推给葛逻禄部的阵前倒戈,笔者对此不以为然。其实葛逻禄部倒戈一事在新、旧《唐书》这些原始史料中均未提及,只是司马光在《资治通鉴》卷216中提到过一句“与大食遇。相持五日,葛逻禄部众叛,与大食夹攻唐军,仙芝大败”,属于孤证,其叙述也颇多疑点,不足取信。
按照司马光的记述,似乎五日间两军未交一兵,只是排成两队相向呆立,然后葛逻禄忽叛,唐军遂溃,这与《旧唐书》中所记载的“黑衣救至,仙芝大衄,军士相失”大相径庭,而双方傻站五天不交兵也显然不符合常情,更没有指出为何葛逻禄部会突然反戈一击。事实上,以两《唐书》的撰者素来对大唐的回护态度来看,如果真地是因为葛逻禄部倒戈而导致全军溃败,肯定会对此大书特书,推诿责任,断然不会对此事只字不提。况且葛逻禄是新附部落,高仙芝对其应该会有所防范,而且葛逻禄部人数只占唐军总兵力的一小部分,其战斗力也值得商榷,很难撼动全局。如果唐军自身真地强于大食军,那几千葛逻禄军就算阵前倒戈,也断不致于导致胜负易手,更不可能令近十万唐军全军覆没。如果唐军自身真地强于大食军,那葛逻禄部又怎么可能做叛强投弱的荒诞事儿呢?
笔者认为,两军在怛逻斯城外对阵五日,肯定已经有所交兵,在激战之下,唐军渐渐不支,葛逻禄部眼见败局已定,为求自保,这才通敌倒戈,于是本就左支右绌的唐军立时崩溃,发生了大溃逃。葛逻禄部的倒戈多半确实发生过,但却决非唐军战败的主因,最多只能算是导致其崩溃的加速剂而已。
司马君实并未给自己的那句话标明史料来源,所述又与之前的各家史料不符,很可能是在撰史时动了私心,刻意用隐讳含混的笔法将这五日中的大战记为“相持”,从而遮掩在葛逻禄部倒戈之前,唐军就已在决战中大败这一事实。此外,司马光还将葛逻禄倒戈一事煞有介事地记在“仙芝大败”之前,从而误导人们认为这才是唐军战败的主因,藉此来为中华败于异族制造借口。而这样做的根源目的,其实就是不愿意承认此时中原王朝的军事实力已远非阿拉伯帝国的对手这一事实。
司马君实聊聊几字,真相立掩,手法颇为高妙,不愧是史学大家。出于维护自家的初衷,后世众多论史者多将司马光的这句话奉为至宝,对其它记载和诸多疑点则选择性忽视,立场偏颇地去解读历史。更有甚者,一些人为了吹捧唐朝,甚至毫无根据地编造出唐军原本胜利在望,只是葛逻禄部无耻地于胜利前夕叛变,才导致全盘崩溃的谎言。在如此巧妙地歪曲之后,双方的实力高下立时互易,全军覆没的唐军反倒成了强大的一方,不免令笔者狭隘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唐朝在怛逻斯之战后失去了争夺西域的资格,此事众所周知,不易颠倒胜负,于是便退而求其次,利用文字游戏来颠倒双方的实力强弱,自吹自擂,关起门尽情意淫。
一些无良的历史痞子甚至还编造谎言,说什么“唐与大食间发生过七次有记载的较大战役,六胜一败,大食人撞得头破血流……”意淫得简直没了边儿。事实上,怛逻斯之战是唐与大食间爆发的唯一一次大规模军事冲突,其规模和后续影响远非两国间的其它战事所能相比。
其实在唐与大食对西域的百年争夺中,双方都是操纵藩属国争斗,或者直接出兵攻击对方旗下的藩属国,怛逻斯会战是唯一的一次对决。而即使不提怛逻斯之战,唐朝在西域也是败多胜少,除了在大食三次大规模内乱期间能做到暂时稳住阵脚外,其它时间中基本上都是在节节退却,大片领疆沦失,孰胜孰负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得出“六胜一败”这种结论地?按这些无良痞子的说法,除了怛逻斯之战外,似乎大食在这百余年中就从来没赢过,一直在不断吃瘪,其颠倒黑白之嚣张,委实令笔者感到触目惊心。也就是此战结果天下知闻,实在无法抵赖,否则被吹嘘为大捷也未可知。
仅从这一件史实的记载,我们就能看出当今中国史学领域中存在的许多问题。事实上,在中国的史书和近、现代史学评论中,素来存在着几种重大的缺陷。
一是读书不求甚解,人云亦云,除了会把古代历史照字面翻译一遍外,别无建树,根本没有质疑、分析、总结这些过程,甚至连这些意识都没有。
二是逃避问题,遇到存在矛盾和逻辑说不通的地方,就装着看不到,假装其不存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三是常常不是按照逻辑和史料去客观推理,得出结论,而是先依据政治要求和个人倾向定好结论,然后再牵强地拼凑中间过程,发明历史。四是研究历史者普遍缺乏军事知识,分析打仗时完全不提双方的战略和战术分析,把两方都写得如同傻瓜下棋一般,一招就赢,所记述的内容根本无法真实地反映战场的复杂。
五是喜欢把胜败的原因泛道德化,赢是因为顺天应命,败是因为人心不附,与双方的战斗力好像没有关系一样。
六是将胜负过多地归因于主帅的韬略和个人道德,败了就怨将领无能,奸臣当道,好像与士兵的战斗力、武器的好坏,指挥艺术的高下和战场的随机性等客观因素都无关一样。
七是态度不够客观,对己方一味偏袒,对敌手竭力丑化,夸大胜利,讳言失败…… |